创作充满创意的情色文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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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点:攀城·无遮坊·逍遥间至内堂
时间:庚辰秋·某夜丑正至寅初(正文第三十三章·前传)
来源:无遮坊掌事喜媚口述笔录·《莫问入册始末》
(纸张粗糙,盖有无遮坊的朱红铁印,边缘被油脂浸透,隐隐有一股冰片与樟脑的清冷香气。)
"天底下的贞洁烈女老身见得多了,可越是把贞操看得比命重的,一旦跨过了那道坎,玩弄起肉体来便越是疯魔。她们折磨的不是手底下的物件,她们折磨的是那个求而不得的自己。这莫问姑娘下手的时候,老身便知道,她已经是一具会喘气的死尸了……"
——题记
第一折·折骨摧花
李莫愁站在了那个洞口前。
近处看,这具身体比她在缝隙外看到的更充实。白皙的皮肤上有一层极细密的汗水,在橘黄的灯光下泛出湿润的光泽。胸膛还在起伏,是刚刚高潮过后的那种急促喘息,每一次起伏,胸肌的弧线便绷紧再松开,绷紧再松开。
那根阳具正处于高潮后的消退阶段——仍然比软态时更粗、更沉,根部的静脉清晰可见,但不再那么紧绷,微微垂着,龟头还带着一种敏感后的充血红色,顶端挂着最后一道未干的白色液痕。
李莫愁缓缓伸出右手。
那是一双杀人的手。十指修长,指甲修剪得圆润,却因为常年修习“赤练神掌”,指尖隐隐泛着一丝异样的、带着冰冷杀气的苍白。
她的手掌缓缓展开,贴上那具白皙的胸膛,感受皮肤下肌肉的弧度,感受那片汗液与精液混合的温热黏腻。她的拇指缓缓划过他的乳头——那里因为刚才的激烈使用已经微微肿胀,这一下轻微的触碰让那具身体猛地颤了一下,从墙后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。
"敏感。"
她轻声说,语气里没有欣赏,更象是在做解剖前的标记。
她的手继续向下。
掌心顺着腹肌的走势一路往下,在那片黏腻的光泽里缓缓滑过,感受精液的温度,感受腹肌在她触碰下不受控制的一阵阵收紧。她的手指在脐下停了一停,指尖抠进腹肌的沟壑里,轻轻地,慢慢地向下。
男畜的身体猛地哆嗦了一下。他在墙的那头看不见来人,却能感受到在自己皮肉上游走的那只手,冷得像一块刚从冰窖里起出来的铁。
“别……贵客,求您……”墙后传来年轻男子的哀求声,带着哭腔,还夹杂着方才高潮未退的沙哑,“方才……方才插得太深,后面疼得厉害……容我歇口气……”
李莫愁充耳不闻。她的手指慢条斯理地向上滑动,指腹擦过男畜大腿根部细嫩的皮肤,带起一阵阵战栗的鸡皮疙瘩。
李莫愁感到指尖传来的温度——那是一种比她预想中更烫的热,带着刚刚高潮之后的、还未散去的燥。她的手指停在原地,没有继续,只是感受那个温度。
她想起一件事。
陆展元的手,是凉的。冬天她们在古墓里练功,他偶尔来探望,握住她手腕替她把脉,他的手指就是那个温度——凉的,稳的,带着大夫特有的那种专注和克制。那双手碰过她的腕骨,却从未碰过她腰以下的任何地方。
【因为他不要你。】
【他从来都不要你。】
那个声音在她心里出现,像一根从很深的地方扎进来的刺。李莫愁的手指,在那一刻,重新动了。
她没有立刻握住——她先只是用食指的指腹,沿着那根已经半软的阳具的腹侧,从根部缓缓向上,一直滑到龟头的冠状沟处,停下,轻轻地、来回地摩挲那道沟。
那具身体立刻有了反应。
不是立刻勃起——是那种被触碰到最敏感处的、无法控制的战栗。整具身体从腰部开始绷紧,双腿在皮带的束缚下无意识地往内夹,皮带再次发出绷紧的声音。那根阳具在她的摩挲下开始再度充血,速度比她预想的要快——皮肤滚烫,每一次充血的脉动她的指腹都能清晰感受到,像一条有自己心跳的生物在她手中苏醒。
"才刚射过。"李莫愁低声自语,象是在记录一个实验数据。
她的手换了方式,整根握住,开始缓慢地套弄。
不急,不用力,只是用一种均匀的、恒定的节奏,上下,上下——专门让他感受到持续的刺激,却不给他足以高潮的强度。
墙的另一侧开始传出断断续续的、细碎的声音。那不是呻吟,是一种喉咙里的、克制到极致的喘息,每一次她的手向上到顶时,那喘息便猛地一窒,然后又随着她的手下行而缓缓渗出来。
李莫愁的眼神一直落在那具身体上,落在他腹肌的起伏上,落在他无意识地反复收紧又放松的十指上,落在他喉咙的颤动上——她能看见那道喉结在快速地吞咽,是一个人在用所有的意志力试图抵抗某种席卷而来的东西的、本能的动作。
那根物事在冰冷手掌的刺激与揉捏下,违背了主人疲惫的意志,像一条受惊的肉虫般在她掌心里笨拙地膨胀、变硬,甚至因为充血过快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紫红色。
李莫愁看着这根在自己手中逐渐挺立的肉茎,眼中没有一丝淫邪,只有近乎残酷的审视。
【陆展元。当年你也是这般,在我的手指碰触到你时,身子抖得像个筛子。你口口声声说我是仙子,不敢亵渎,却在转眼间抱了那个姓何的贱人。你们交合的时候,你也是这般硬着的幺?】
她的手劲突然加大。那不是调情的套弄,而是带着武林高手的指力,精准地掐住了阳具根部的筋络。
“啊——!痛!痛啊!”男畜终于惨叫起来,他的腰腹剧烈地向上一挺,试图摆脱那只铁铸般的手,但双腿被皮带死死扣在铁架上,动弹不得。他只能像一条被钉在案板上的鱼,疯狂地摆动着腰肢。
大腿内侧的白肉在皮带的剧烈摩擦下,很快被勒出了两道血痕。汗水从他的胸膛、腹肌上大颗大颗地渗出,顺着人鱼线源源不断地汇聚到耻骨处,将那一小片稀疏的阴毛淋得湿透。
李莫愁非但没有松手,反而俯下身,面具几乎贴到了那具颤抖的肉体上。她闻着那股汗水与黏液混合的腥骚味,手指的动作变得极快、极狠。她五指如风,忽紧忽松,时而用指甲狠狠刮过敏感的冠状沟,时而用掌心将那粗大的龟头死死抵住、用力揉搓。
“不要……要坏了……真的要坏了……啊哈……”
男畜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。刚刚射过精的身体根本经不起这般摧残,极度的痛苦与生理性的强迫快感在脑中疯狂拉扯。他的龟头孔眼里已经无法自抑地开始往外溢出清亮的腺液,拉成一道道黏腻的银丝,顺着李莫愁的手指流淌。
“射出来。”李莫愁的声音冷酷得没有一丝起伏,象是在命令一个死囚。
“小的……小的射不出来了……求贵客饶命……啊!”
“我说,射出来。”
李莫愁眼神微扫,隔间壁上挂着一排供客人自取的皮具——这类坊所惯常如此,既是点缀,也是工具。
她随手扯下一根黑色的牛皮软鞭,手腕猛地一抖,“啪”的一声,凌厉的鞭影狠狠抽在男畜那结实的臀股上,顿时浮起一道猩红的血印。男畜疼得尖叫,小腹剧烈地痉挛。
她的右手顺势加快了动作。她不再管对方的死活,只是像在折磨当年那个背叛她的男人一样,用指甲掐住孔眼,强行捋动那根已经被迫胀大起来、表皮静脉暴起如蚯蚓的肉茎。汗水、血水、以及前一个男人留下的、尚未凝固的浊液,在她的掌心与他的阳具之间被摩擦成了一层白色的泡沫,发出黏稠而令人面红耳赤的“咕唧”声。
男畜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,他的眼角渗出生理性的泪水,腰部完全失去了控制,疯狂地迎合着那只带给他无尽痛苦与高潮的冷手。
终于,在李莫愁一下重过一下的粗暴揉捏下,男畜发出一声近乎绝望的嘶吼。
“噗嗤——!”
那具身体在这一刻彻底崩溃,腰部猛地弓起,所有肌肉同时绷紧到极限,然后开始剧烈而痉挛性的抽动。一股稀薄但依然滚烫的液体从那涨红的龟头里猛地喷涌而出,最终变成黏腻的溢流,顺着李莫愁握紧的手指间缓缓淌下。
那具身体在射精的痉挛里不停地颤抖,每一下都象是在把什么东西从骨髓里榨出来,腰部无意识地一下一下地往上顶,榨干最后一点。从墙后传来的声音已经不成句,只有那种碎裂的、耗尽之后的虚脱喘息。
李莫愁没有放手。
她依旧死死攥着那根已经开始发软、却因为过度充血而无法完全退缩的阳具,大拇指重重地按压在龟头顶端,继续粗暴地上下撸动。
“啊——!放手!求您放手!啊!”男畜的身体在铁架上疯狂扭动,那种高潮后的极度敏感被粗暴对待,带给他的是生不如死的折磨。
他的小腹痉挛得像一块坚硬的石头,喉咙里发出小兽般濒死的哀鸣。
李莫愁的双眼泛起一层诡异的红芒。在这一刻,眼前的肉体已经不是什么无遮坊的男畜,而是陆展元。是那个在李家庄新婚夜里,应该被她一片片割下肉来的陆展元。
【陆展元。】
【你不要我。】
【所以我把你变成一件东西。一件我可以握在手里,可以随意使用,可以让你求饶,可以让你颤抖的东西。现在你求我,你因为我而颤抖,你的每一分挣扎都在我手里,你哪也去不了——】
她梦呓般地低语,手上的力道越来越大,指甲几乎要抠进那娇嫩的马眼皮肉里。
“住手!”
守在外面的两个夜叉面具坊丁,起初只当是寻常的重手客人,并不敢轻易干涉——这坊里的规矩,客人花了钱,有几分任性是容的。可男畜的哀嚎越来越不像作态,象是真的要出人命,坊丁这才撑不住规矩,猛地掀开帷幔冲入。
此肉畜签的是活契,不是死契——若是生生被折腾废了,砸的是无遮坊的招牌。
其中一名坊丁伸手便扣向李莫愁的右手手腕,厉声道:“规矩点!坊内不许伤了肉畜性命!”
第二折·血染逍遥间
坊丁那只长满老茧的粗手还未触及李莫愁的腕骨,空中便平地炸开一声气流的厉啸。
李莫愁根本连头都没回,裹在身上的玄黑大氅在雄浑内力的灌注下猛地向后一卷,厚重的布料宛如一堵墙垣,“砰”的一声闷响,正中那坊丁的胸口。内劲吐露,那坊丁甚至连惨叫都未发出,便如断线的纸鸢般倒飞出去,狠狠砸碎了后方的黑漆屏风,口喷鲜血,委顿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。
“好胆!敢在无遮坊撒野!”
另一名坊丁见状大惊,反手从腰间拔出一柄铁尺,合身扑上。
李莫愁冷笑一声,面具下的双眸杀机暴涨。她右手终于松开了那具几乎昏死过去的男畜,身形微晃,避开铁尺的同时,右手食中二指如鹰隼般探出!
只听“咔嚓”一声,那坊丁惨叫,右手手腕已被她生生敲碎,铁尺落地。李莫愁顺势一脚踹在其小腹,将其整个人如沙包般踢飞出三丈开外,重重撞在通道的石壁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肉体撞击声。
“来人!拿住这疯女人!”
通道深处,杂乱且急促的脚步声如暴雨般骤然响起。
无遮坊广聚黑白两道,护院皆是亡命之徒。霎时间,十余名手持镔铁棍、戴着恶鬼面具的精壮护院如潮水般涌入通廊,封死了所有的退路。
“一群不知死活的狗东西。”
李莫愁长笑一声,那笑声在狭窄的通廊里回荡,凄厉而张狂。
她玉手一扬,随手夺过一根砸来的铁棍。惨叫声、骨碎声、皮肉撕裂声在逍遥间内轰然炸响。不过十数个呼吸,十余名精壮护院无一完好,断肢残臂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,鲜血顺着石板地的沟壑,与方才男畜流下的浊液混在一起,黏稠而刺鼻。
“废物,尽是废物!”
李莫愁将手中已经弯曲的铁棍随手一掷,铁棍深深没入石壁三寸,尾端嗡嗡作响。
“无遮坊的手段,若是仅止于此,那今日老娘便将这魔窟上下斩尽杀绝!”
“好俊的功夫,好冷的煞气。”
就在此时,一队更为沉稳的脚步声从通廊更深处的阴影中传来。
随之而来的,是十二名太阳穴高高鼓起、身穿紫衣、手持精钢钩连枪的内堂执事。他们方一现身,便隐隐结成阵势,将李莫愁围在核心。
李莫愁大氅一挥,双手负于身后,斗笠下的皂纱无风自动。她手上的血债不知凡几,纵是刀山火海,又有何惧?
但她那刚刚蹂躏过男畜的右手,此刻藏在厚重的大氅阴影里,五指却不由自主地微微收拢。指腹和掌心上,男畜滚烫的浓液与护院的血水混合在一起,正慢慢变凉、粘稠、干涸。
换作平日,这位有极重洁癖的赤练仙子,只需借着内力一震,或者随手掏出一方丝帕,便能将这等污秽擦拭得干干净净。可这一刻,她竟没有动。那层黏糊糊的触感贴在她的皮肤上,带着一种荒谬的、陌生至极的羁绊感——那是她三十多年的人生里,第一次如此真实、如此长久地触碰一具具活着的肉体。
她想把这个荒唐的念头用杀气压下去,掌心那一点怪异的灼热,却顺着指尖一直钻进了心里。
“都给老娘退下。”
一声略带沙哑、却透着股说不出从容与威严的妇人声音,自通道深处缓缓传来。
涌上前的执事们闻言,如潮水般向两侧退开,躬身侍立。
来人身着一袭绛紫色织金牡丹暗花缎袍,约莫五十上下,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,用一支朴素的银簪固定着。她的脸上挂着一丝温和的、甚至可以说是慈祥的笑容,此人正是无遮坊的掌事——喜媚嬷嬷。
喜媚嬷嬷看了看那一地鬼哭狼嚎的护院,又看了一眼瘫软在架子上,正索索抖个不停的男畜。
那双历经红尘风月的毒辣桃花眼,仿佛能透视一般,越过了李莫愁狂傲的姿态,自下而上,精准无比地落在了李莫愁负在身后的手肘弧度上。
她没说话。
围在两侧的紫衣执事也没动。通道里只剩下油灯燃烧时偶尔发出的细微“噼啪”声,和那些被李莫愁打倒的坊丁们强忍着的、断续的抽气声。
李莫愁也没有动。
【我方才在做什么?】
——我在摸一个陌生男人的身体,我在握着他的阳具,我在听他求饶、听他哭喊、听他射精。我用了冰魄银针之外的方式让一个男人在我手中失控。我没有觉得恶心。我没有觉得脏。我的手至今没有想去洗的冲动。
【我甚至觉得……那触感并不坏。】
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:她方才在逍遥间里做的事,并不是失控。她清醒得很。她从头到尾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,也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做。
【因为那些温热的、抽搐的、求饶的肉体,能让我忘掉那张脸。】
【哪怕只是暂时的。】
她慢慢地吐出一口气,没有看喜媚,声音平静得像是刚做完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决定:“想求饶的话,就说吧。”
喜媚嬷嬷这才忽然笑了,声音轻得像是在拉家常:“这位姑娘,好大的杀气,好洁净的傲骨。只是老身有一事不明——姑娘既然嫌这地方脏,嫌这群汉子恶心,可为什么……负在身后那只沾满了浊水和血污的右手,到现在却没舍得擦掉?”
这句话没有带半点内力,却比掌风更准、更狠。
李莫愁整个人猛地一震。
“找死!!”
她发出一声厉喝,为了掩饰内心那瞬间的羞愤,左手猛地翻出,带着尖锐的破空音啸,一记重掌直击喜媚嬷嬷面门!掌风未至,强大的气流已压得两旁执事的呼吸微微一滞。
喜媚嬷嬷没有闪躲,甚至连身子都没有往后倾半寸。她站在原地,迎着那致命的掌风,眼底闪过一丝深邃的悲悯:
“杀了我,姑娘右手上那团东西,就真能洗干净么?还是说……姑娘杀尽这里的所有人,就是为了不敢承认,自己这具干干净净的身子,其实也开始馋这人世间的烂泥了?”
呼——!
狂暴的掌风在距离喜媚嬷嬷额前半寸处硬生生刹住。
尖锐的气流划断了喜媚嬷嬷几缕花白的碎发,她红润的脸上被掌力刮得生疼,但她那双桃花眼依旧带着笑意,直勾勾地看着面具后的那双怒目。
李莫愁胸口剧烈起伏,左手停在半空,微微颤抖。不是因为下不去手,而是因为喜媚那句“也开始馋这烂泥了”,像一把淬火的尖刀,挑破了她用了整整十年才结好的伤疤。
【我没有……】她想在心里反驳,可身后手掌上的黏腻余温,却在无情地嘲笑着她的谎言。
“姑娘,”喜媚嬷嬷见她停掌,声音彻底轻缓下来,带着一股徐徐图之的诱导,“老身在这坊里看了一辈子。真要把这脏水往外推的人,早把手皮都搓破了;只有心里头悬着个解不开的结、把虚名当作牢笼的人,才会带着一身的干净,变着法儿地往这泥潭里探听。”
喜媚向侧面迈了半步,不仅给李莫愁让出了一条通往内堂幽暗深处的道,更是轻轻抬了抬手。
周围那十二名如狼似虎的紫衣执事见状,竟毫无二话,整齐划一地收起长枪,如潮水般悄无声息地退入了通廊两侧的暗门中。不过眨眼间,通道内剑拔弩张的杀气被撤得干干净净,只剩下一片绝对隐秘的幽暗。
“你心里恨的那个人,不管你怎么在江湖上杀人,怎么在外面端着,他都看不见,他也痛不着。你守着这一身清白有何用?他嫌你的清白太刺人,你便是立一座金牌坊,在他眼里也不过是个没人敢要的怪胎。”
“姑娘武功盖世,这坊里的规矩原是拦不住你的。”喜媚嬷嬷从袖中掏出一本极薄的油纸册子,顺手又递过去一方干净的白巾,“老身让你进去,不是认怂,是疼你,也是在给无遮坊结个善缘。”
李莫愁缓缓收回了悬在半空的左手,冷眼看着四周空荡荡的通道。
“你在激我。”她的声音听不出喜怒,冰冷得像井底的水。
“老身是在度你。”喜媚嬷嬷拍了拍手里的册子,声音压得极低,透着地下世界特有的蛊惑与绝对的笃定,“这无遮坊,做的就是把人‘藏’起来的买卖。无遮坊保客安全,亦保客秘密——这是立身根本,否则早被江湖踏平。坊内有死契,有活契,还有‘逸契’。这契不问出处,不记真名。签了它,在这坊里,你便是个连老身都无权查问底细的幽灵。”
喜媚上前一步,看着李莫愁面具后的眼睛:“绝对的隐秘,绝对的安全。只要你不摘面具,哪怕你的死仇就趴在隔壁的架子上,也绝认不出你。”
听到“绝对的隐秘”几个字,李莫愁的指尖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
喜媚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,她的语气里透出了最极致的恶魔式轻语:
“在这个只要你不开口、就没人知道你是谁的暗处,你不是被卖的货,却可以选择让自己成为货。你可以尽情折磨人,也可以主动递上这具身体任人折磨。没有江湖虚名,没有那些折磨人的情仇。你每次进来,是你自己开的门;你每次出去,是你自己迈的腿。把那些该还的、该放的,通通用这具肉体在黑暗里还干净。”
"等哪天你在最脏的泥里滚过了,你再回头看——你就会发现,那些年你守着的那些东西,不是枷锁,就是笑话。到那时,姑娘才是真正的自由了。"
李莫愁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听看着喜媚嬷嬷的嘴一张一合,听着那些字眼一个一个落进来——"没人敢要"、"清白有何用"、"任人折磨"。
她没有乱。
【你以为你在劝我。】她在心里冷冷地想,【你不知道,我早在你开口之前,就已经替自己想清楚了。】
脑海里,林朝英的画像、古墓的冰冷石床、陆展元新婚夜的那抹刺眼喜红……在这个充斥着体液腥气与血腥味的通道里,突然显得那么苍白,那么无趣。
喜媚并不是把她“说服”了。喜媚只是像一把利刃,把李莫愁一直想做、却找不到完美借口去做的“自暴自弃”,合理化成了一场极其骄傲、极度疯狂的自我献祭与复仇。
既然江湖没人在乎李莫愁的贞洁,那就把它拿去换一场最彻底的疯魔。
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冷酷、极其清醒的笑意。
“你说了这么多话,无非是想让我签了这份契,好为你这无遮坊赚银子。”
喜媚嬷嬷微微一愣:“哦?”
“但你说错了一点。”
李莫愁终于开口,她没有接喜媚递过来的白巾,而是慢条斯理地用那只沾满浓液与血水的手,直接在自己昂贵的黑曜石大氅内衬上,随手抹了一抹。
喜媚嬷嬷眼皮一跳,心头震撼。
李莫愁直视着老妪的眼睛,一字一顿,带着名震江湖的女魔头特有的清清醒醒的疯狂,“我来这里,不是为了忘忧,也不是为了什么劳什子的救赎。我是来把自己砸碎、赔进去的。这具身体他既然不要,我留着也是累赘。不如拿来折价,换一场最痛快的沉沦。这是我自己选的路,不是他逼的,更不是你骗的。我要走,谁也拦不住。”
她劈手夺过了喜媚嬷嬷怀中的册子。
“怎么签?”
喜媚嬷嬷看着她,那双阅人无数的桃花眼里,第一次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与深深的敬畏。她见过无数因走投无路而堕落的女子,但像眼前这妇人这般,含着最骄傲的骨气、清醒地看着自己往下坠,甚至主动加速坠落的怪物,她是生平第一次见。
“好姑娘……这就对了。”
喜媚嬷嬷的声音颤了颤,“在这坊里,姑娘不必用真名。便叫‘莫问’吧。莫问前尘,莫问来路……”
李莫愁冷笑一声。
【——等我在这污泥里滚够了,这坊里记得“莫问”这个名字的人,一个都不会留。但现在——我需要这个地方。】
黑色的墨迹在粗糙的、浸透了油脂的纸张上洇开。
笔锋凌厉,收势决绝,两个字落地生根:
——莫问。
【档案批语】
“阅至此处,老夫掷笔三叹。
江湖皆知赤练仙子杀人如麻,心如蛇蝎。然其杀人再多,亦填不满胸口那处被生生剜去的空洞。其入无遮坊,非为寻欢,实乃以最污秽之方式,去践踏、去玷污当年那个被捧得太干净、却惨遭抛弃的自己。
她告诉喜媚:‘这是我自己选的路。’
此等清醒之沉沦,较之昏聩之堕落,其恐怖何止百倍?
盖因昏聩者或可期之以棒喝,而清醒自毁者,前路唯余灰烬,永无救赎。”
——玄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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